菸灰五月

同人难免OOC
长年语感混乱没药医
请自由避难

全职:叶修中心+各种杂食CP
(坑底安定)

金光:史帝尊+军兵+废锻+千竞
(已半脱坑)

[全职]真相跟对象都只有一个 2.5

BE+狗血

非战斗人员请尽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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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久生情」说起来只是轻飘飘的四字,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像「一见钟情」般难以置信──起码许博远是这么想。

 

彷佛跟谁都能很快混熟,长辈疼、后辈爱,跟同龄人玩得挺好,其实真能跨过黄线,踏进那片心之禁区的人少之又少。许博远一直很清楚自己是这种人设,不容易恋爱的体质。

 

直到碰上叶修。

 

那人以前叫叶秋,现在叫叶修,不变的是自带主角威能的设定。所谓主角威能体现在方方面面,但绝对少不了「万人迷」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属性。

 

说话欠揍、表情嘲讽,整个人散漫没精神,偏偏唱歌、演戏时自带天使威光,闪闪发亮得让人宁可被闪瞎也舍不得挪开眼少看他一秒钟。

 

魅力跟思念一样是种很玄的东西,难以形容,无法量化。一千个人可能会有一千种解释,但这里头过半的人都会承认:叶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不论好坏。哪怕在剥除演员、导演、编剧、歌手、词人、作曲者、音乐制作人等等眼花撩乱的标签后,单纯作为一个人类,叶修也是相当迷人的存在。

 

他简单真诚,也复杂多变;他嚣张嘲讽,也温柔贴心。他的歌和戏从来都是烂大街的王道路线,但总能戳到人们心尖上那块最毫无防备的软肉。上一秒把你戳得鲜血直流,下一瞬又帮你贴上创口贴,若无其事抛下一句:「要钱的啊。省着点用。」

 

你说这人怎么那么烦呢?叫得人没法全心全意喜欢,又狠不下心彻底讨厌。许博远不只一次这么问自己,问着问着,喜欢的地方越来越多,讨厌的地方越来越少。

 

一个月又十八天的相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足够让他顿悟。

 

他恋爱了。

 

恋爱是好事,恋爱的对象也挺好,可惜两者凑在一起就是个大写的「完蛋」。

 

[求助]楼主性别男,发现自己爱上男上司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三次因为叶修脸红心跳时,心中警铃大作的许博远开始上网翻看这类帖子,看得越多,越是绝望。

 

那些「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的结语怎么看都像是内建粉红泡泡跟玫瑰花,还用上美图秀秀般的不真实。

 

偏偏叶修是个非常实在的人。

 

实在到快餐店的妹子口沫横飞地游说他十分钟,说满二十份才能免费外送,请他多订三份时,他宁可自个儿顶着大太阳走十五分钟的路去店里取,三天后果断下令吃大锅饭,不再订外卖。

 

当时监制看着气喘吁吁提着两大袋盒饭回来的叶修,说多余的饭钱她可以出,叶大导演如此响应:「少订三份盒饭,可以帮主角多做一套戏服啊亲。」

 

剧组编制阳春人手短缺,导演身先士卒一个人当好几个用,而且永远是最早到片场,最晚离开。好几次许博远有剧本问题想请教他,打电话去酒店房间找不到人,辗转询问才知道那人根本还没回去。

 

在那之后,当天较早收工或根本没戏份时,许博远提着自制夜消去探班总能逮着叶修。有时是在跟灯光师讨论如何在可怜兮兮的仅有几盏灯里做出更多变化,有时是窝在剪辑室,对着同样几个镜头反反复覆地查看。

 

「小许真贤慧啊。这手艺可以嫁了。」

 

对于导演大人的褒奖,许博远从一开始客气自谦,后来被众人调戏围观到炸毛,最后已经能淡定,半真半假地回一句:「我敢嫁,你敢娶吗?」

 

表现好时得到的随手拍肩、帮工作人员搬器材得到的一句称赞,或是在空档休息时无意对上眼神的轻轻一笑……只要是跟叶修牵扯上的风吹草动,都能让许博远在心里花开满天。

 

那阵子的许博远总有种还在念初中的错觉。

 

前晚熬夜看漫画没睡觉,隔天在课堂上死撑着不敢睡,标准的「熬夜一时爽,隔天火葬场」。先甘后苦的精神挪到现在,变成跟叶修多点言行接触就乐陶陶,事后失落得更严重的冰火二重天。

 

叶修有个交往多年不离不弃的女友叫苏沐橙,这件事打从许博远还没进娱乐圈就知道。原本他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妄想或许是八卦媒体的误传,但在苏沐橙进组后,看着你帮我盖外套,我喂你吃饭菜的两人互动后,已经彻底断念。

 

没什么比恋爱还没展开就被宣告失恋更悲催的了。

 

饶是如此,许博远依旧敬业。该背的词、走的位,基本没出过差错,甚至对戏碰上叶修或苏沐橙也能表现如常。但导演一喊停,他就像被抽去三魂七魄,毫无反应就是具充气娃娃。

 

演员的异常当然瞒不过导演的火眼金睛。

 

那天收工后,许博远被叶修堵在道具间里。

 

叶修的起手式是关于许博远今天NG十八次的那一大段台词。

 

许博远在戏里的角色叫蓝河,是个有点小奸小恶但本性不坏的客栈掌柜。他是主角穿越后认识的第一个小伙伴。欺生的蓝河原本想趁机敲主角一笔竹杠,被看破后悻悻然作罢。后来经过几起事件,他越来越欣赏主角的为人处事,甚至在主角被神秘组织追杀时挺身而出挡了一剑。得罪组织的蓝河注定跟安稳日子无缘,但他再三考虑仍拒绝主角要他同行的邀请,执意守着客栈与妻儿。

 

许博远无法理解蓝河的作法。哪怕写过十几页的人物侧写,也跟导演和同组演员们讨论过许多回,仍无法自我说服。

 

那个锱铢必较的客栈掌柜当年也有着满腔挥刀仗剑走遍五湖四海的热血。但限于天资也好,造化弄人也罢,他最终还是继承他爹留下的客栈,跟他娘选定的姑娘成了亲、生了娃,过起年复一年送往迎来的日子。

 

许博远不懂,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降临,为什么不伸手紧紧抓住?

 

他曾看过一部戏,里头有句台词让他特别喜欢:「人生里的不圆满,就往戏里去求吧!」

 

戏剧的功能之一就是补憾,弥补现实人生中求不得的苦与憾。

 

那时的许博远正是出自这样的心态才无法彻底融入角色,不知道要怎么埋葬这份注定无果的心意。

 

「……小许,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许博远连忙点头,「有、有啊!当然。」

 

叶修笑着,笑里有几分不怀好意,「那你说说,我刚才讲了啥?」

 

「你说……」许博远努力搜索走神前听到的只字片言。

 

「你啊……」

 

叶修叹着气往前一步,许博远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身后的道具急着低头查看,再抬头就被叶修吻个正着。

 

偷袭得逞的叶大导还游刃有余地扶住许博远的腰,就怕他一时重心不稳或腿软摔倒。

 

许博远只觉得眼前闪光百裂,脑袋彻底死机。

 

「没那么糟吧?哥吻技那么差?」

 

乍听是自我检讨的调戏声传来,许博远的大脑才重新启动完毕。

 

「为什么……」

 

叶修眨了眨眼,好笑地望着眼前一脸呆滞的好青年,「为什么亲你?」

 

那字眼的杀伤力太强大,属于必须屏蔽的敏感词,许博远只能虚弱地点点头。

 

「当然是想亲就亲啦。」不觉得这发言有任何不妥之处,叶修追加说明,「其实我想挺久了呢。」

 

「……啊?」

 

显然开机不久的CPU无法消化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许博远维持吐魂的空白状态。

 

叶修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拉过明显被吓傻的许博远,把人按在墙上。

 

「别说你不喜欢我啊?我是不会相信的。」

 

「我……」看着叶修胸有成竹的模样,那种拳头发痒想揍人的感觉又缓缓涌现。许博远做了个深呼吸,「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叶修皱眉,「小许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你喜欢我,当然跟我有关。」

 

被困在墙壁与叶修之间,无处可逃的许博远撇头看向角落,「总之,你不用放心上,我不会介入你跟苏沐橙。反正我的戏份也快──」

 

「噗、哈哈哈──」

 

失礼的喷笑让许博远又把视线调回,瞪向笑开怀的叶修。

 

「你果然搞错了。跟我谈恋爱的不是沐橙。」叶修上前,屈膝抵住墙面,许博远双腿间的位置。他伸手捏住许博远的下巴,直视对方无处可逃的目光,「现在,要跟我谈恋爱的是你,许博远。」

 

交往后,许博远每次回想起那个霸道总裁上身的叶修,总会被雷到满身鸡皮疙瘩,然后在抖落疙瘩后觉得……好吧其实有那么一丢丢的帅。

 

「……麻烦您接吻时专心点好吗?许先生。」

 

都怪这个被压在墙上捏着下巴的动作太有既视感,许博远没来得及吐槽谁说要接吻,就被吻到失语。

 

这里是某间KTV的后门,叶修嫌满屋子鬼哭神号吵得头疼,才拉了许博远出来抽烟透气。原本一个抽烟一个透气各司其职,话题从新戏开红盘,收视率连拿好几周冠军,聊到最近马不停蹄的大小宣传通告,也不知怎么歪成许博远的女友粉越来越多,惹得正牌男友醋劲大发。

 

比起其他主要演员,许博远的戏份不算太多,跑宣传时常没有他的份。再加上他签进蓝雨娱乐后,各式训练和代言确实塞得满档,杀青后反倒跟叶修聚少离多,相思成灾的许博远甚至一度想去黄少天的餐馆碰运气,看能不能逮到借住楼上的某人。

 

在今晚这场小庆功宴之前,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面。

 

考虑到此处灯光昏暗出入人口也少,叶修戴着帽子,自己围着围巾,应该没有被认出来的危险,许博远也就不再挣扎,放任热恋对象为所欲为。

 

那时谁都没料到会有人在对街守株待兔,而傻兔子就这么精准无比地一撞一个准,农夫一逮就逮俩。

 

暗夜拥吻的花边新闻要刊登前,媒体按照惯例跟双方经纪公司打过招呼。蓝雨方面一开始大力阻止,在听到对方开出的封口价跟旗下艺人的独家专访条件后就展开拖延战术。兴欣方面倒是干脆许多。草创时期的小工作室,基本上大事台柱叶修作主,小事老板陈果负责。在听到撤新闻要钱,而且是笔不算小的数目后,叶修只抛下一句「那算了。」就挂上电话,气得那家网媒的主编直接下令刊登,连蓝雨的回复也不等了。

 

该名主编本来就是著名的叶修黑,又或者这年头总是腥膻色的猛料才抓人眼球,那条应该被一笑置之不入法眼的男男绯闻居然从互联网开始疯狂延烧,被炒得热火朝天。

 

从不认为自己玻璃心的许博远在前景大好时工作被无限期暂停、排山倒海的舆论压力轰炸后,开始自我怀疑。

 

一开始,他还有耐性地轮流换着马甲跟那些黑子解释他没被叶修潜规则,也不是想红而卖身,到最后孤臣无力可回天,眼睁睁看着字字肺腑的澄清帖被各种不带脏字却万分伤人的冷嘲热讽淹没。

 

为他说话的粉丝不是没有,理性讨论立场中立的路人也曾出现,但那些颤颤巍巍的烛光在暗夜里太微弱,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黑与冷,只消一声不屑的鼻息就能吹灭。

 

许博远忘记自己多久没睡,也想不起上一餐是什么时候吃的,只是机械式地看着各大论坛、刷着手机上的微博热门。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得去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却连把自己从椅子上挪开的力气也没有。

 

为什么相爱的两人只因为性别跟多数情侣不同就必须遭到这种对待?

为什么他们为工作付出的心力、努力获得的成绩要被那些非亲非故的人如此污蔑?

为什么身为公众人物到最后反而连身而为人的基本尊重与尊严也得不到?

 

「好好吃饭睡觉,别管他们。」

 

叶修在挂掉那家网络媒体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通知许博远,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挂上电话的许博远还很天真的想,暂时别去网上看消息就是了,哪会多严重?他甚至连老家的父母都没连络,认为两老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点娱乐圈的小涟漪。直到他亲自面对那些有形无形明里暗里的恶意,他才学会: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心理素质。

 

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被骂两句又不会痛」那是典型站着说话不腰疼。没真正站上过风口浪尖的人,没资格说风吹浪打不痛不痒。再说,身处娱乐圈,如果不在乎人气与名声,他们又该如何生存?

 

为此,许博远心力交瘁。

 

正当蓝雨积极动用媒体关系,在各种平台上一边澄清洗白一边丢些旗下明星的小料转移焦点,并召开内部会议评估是否该为这个还没帮公司赚多少钱的新人如此劳师动众时,没有太多资源可调度的兴欣由当事人之一的叶修出马,更新几乎要结蜘蛛网的微博,甩出一枚核弹,直接出柜。

 

在做这件事之前,叶修问过三个人的意见。

 

第一个当然是许博远。那时的许博远已经快两天没阖眼,盯着叶修的QQ讯息好几分钟才理解那串文字是什么意思。狂岚呼啸的脑袋无法做出任何明理的判断,最终是信任叶修的本能支持他抬手慢吞吞地敲下一个「好」字。

 

第二个是兴欣名义上的老板陈果。以「情和义值千金」作为人生信条的热血大姊想都没想就大声答应,认为在这种多数人认为是许博远高攀倒贴的情况下,叶修理所当然要出面护航。当时叶修还很有耐性地把得失利弊分析过一遍,取得老板冷静思考后的第二次同意。

 

最后接到消息的是蓝雨娱乐的老板喻文州。他是晚叶修数年出道的后辈,因为共同好友黄少天的缘故,两人的关系也不错。喻文州当年因缘际会接下风雨飘摇的蓝雨,靠着独到眼光发掘各种特色新人,六年内成功将摇摇欲坠的小公司扶植成一方之霸的娱乐品牌。

 

接到电话的喻文州在那头沉默许久,沉默到叶修听见一旁传来黄少天捺不住性子的连珠炮追问。蓝雨最后也选择同意,但那声答应落到叶修耳中难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名为叶修和许博远的破罐子在出柜宣言发表后被狠狠摔了一次。不同的是,大神叶修只是半残,新人许博远头破血流。

 

各种起底许博远祖宗十八代与花式黑叶修的爆料推波助澜,把事态推向双方经纪公司都没料到的地步。

 

叶修捱了快两个礼拜失去耐性,在蹲守的媒体人数稍稍减少后,靠着众人掩护去把暂住酒店的许博远接到兴欣的公司宿舍。亲眼再见许博远时,叶修无比庆幸自己没听友人们的劝说,等情况稳定后再去接人。

 

「……你这是要演鬼吹灯还是盗墓笔记?」

 

那阵子得靠红酒或安眠药才能入眠的许博远反应不如以往灵敏,皱眉看着叶修。

 

叶修没多解释,只是一把抱住许博远,直到借来的手机响起铃声,等在酒店楼下的方锐催促他们加快动作。

 

那年冬天长得像没有尽头,不见阳光露脸。

 

许博远的帽子跟墨镜几乎不曾脱下。偶尔单独出行时没伪装被人认出来,谩骂找碴甚至丢东西追打也不是没发生过。

 

年末盘点时,独家播映<荣耀江湖>的柳橙台颁了个最具潜质演员奖给许博远。在明眼人看来,这根本是为了搏版面抢热度的有意为之,但对那时的许博远来说,仍是足以感激涕零的肯定与慰藉。他安慰自己,已经看见微光,天快亮了。

 

事实证明,冬天太长,天还没亮。

 

绯闻延烧近半年,关于许博远的负面新闻仍隔三差五地出现。一会儿有妹子跳出来说许博远始乱终弃搞大她的肚子,一下子有人自称是许博远的高中同学,说他以前就有抑郁症,三天两头闹自杀发神经搞得鸡飞狗跳云云……抽烟、喝酒、吸毒、滥交等设定也一个都没落地往他头上加。

 

挺过初期的狂风暴雨,许博远在叶修及兴欣众人的陪伴下,看似逐渐恢复正常,甚至能对着莫须有的指控自我调侃,顺道反嘲叶修一把。

 

「明明你这老烟枪看起来更像吸毒混吧,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怎么就只说我?」

 

老烟枪叶修神情悠远地吐了一口烟圈表示:「因为那些黑料在哥出道时就不知道炒过几百遍了。」

 

叶修十八岁出道就爆红,先是唱歌后是演戏,但凡挂上他名字的作品无一不火。收获鲜花掌声无数,大小奖拿到手软。不只同辈眼红,更是压了许多前辈一头。偏偏这人又不懂得客套委婉,懒得应付媒体,业界里外直接得罪或间接拉到仇恨的人只多不少,黑他的各式爆料合起来比后宫甄嬛传还精彩。

 

幸亏这人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一门心思只想把歌唱好、把戏演好,没那个美国时间关注八卦流言。再加上他那年代的网络文化还没现在发达,什么微博热门话题、八一八的匿名帖更是基本没有,算是耳根清静不少。

 

许博远扫了他一眼,「……也就你心大。」

 

叶修装模作样地摇头,「哪有?我的心小得很,撑死也就容得下一个人。」

 

答案没说出口,眼神已说明一切。

 

许博远不得不承认,被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静静盯着时,还是有心跳加快的感觉。

 

叶修的感情像不断加重剂量的吗啡,止得了痛却治不了许博远的病。

 

许博远已经无业将近一年。他成天关在屋子里看书、看剧,上网搜菜谱变着花样给大伙儿做吃的,甚至在叶修的鼓励下重拾吉他,复习荒废许久的四大指法。

 

叶修正在筹备复出后的第一张专辑,空闲时会带许博远去录音室,让他录几首小样试试。他想尽方法给许博远找事做,降低他的焦躁感。因为蓝雨那边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

 

之前谈好的合作案要嘛取消,要嘛换成其他蓝雨的人,新接进来的工作一件也没有。许博远依旧努力参加各种试镜会,甚至跟着经纪人去一一拜托制作方,不断鞠躬哈腰放低姿态恳求,但结果并没有因为他的加倍付出翻转。为此,许博远的经纪人大春也表达过好几次歉意,他只能反过来安慰对方,强颜欢笑。

 

好像全世界的恶意都冲着他而来,而叶修自备AT立场,全须全尾地站在保护罩内对他微笑挥手,要他好好加油。

 

许博远知道自己没有叶修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娱乐精神,也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对方独善其身的扭曲想法,但事实摆在眼前,难以忽视。

 

从绯闻爆出到出柜宣言,工作与粉丝流失较多的都是许博远。

 

叶修,曾经是他的偶像,现在是他的对象,是许博远想倾尽所有美好情操奉献的人。在那些美德当中,忌妒与怨怼是万万不该出现的存在。

 

有人说当彼此强弱相差太大时,忌妒会因为绝望被升华为纯粹的羡慕。那人没说的是,当一个人低潮太久,曾经纯粹的羡慕会被阴暗潮湿的心境发酵成比忌妒更丑恶的东西,比方说,连自身存在都质疑的自我厌恶。

 

当初因为向往这个人的强大飞蛾扑火,如今也因为清楚这个人的强大自惭形秽。

 

许博远努力维持正常作息,照吃照睡。但他看向叶修的眼神却跟窗外的温度成反比,一天比一天冷。

 

他在努力压抑。如果不刻意拉开距离,封闭情绪,他怕自己会失控扯着叶修的衣领怒吼,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受苦遭殃的只有我一个?」

 

那阵子他天天都在问自己:假如当时没答应叶修出柜,或是没一时脑热在外头胡来被拍到,演艺之路是否就能一帆风顺?

 

梦寐以求的未来和比梦更美的爱情孰轻孰重?他始终没有答案。

 

对方一点一滴的改变,叶修全看在眼里。

 

他用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透过亲友旁敲侧击、增加互动培养感情、到异地旅行散心等等,但许博远总是以「没事」、「不用担心」回答他的所有提问。

 

拒绝沟通是感情生变的铁证。

 

当情况已经严重到许博远下意识回避他的触碰时,叶修知道双方的感情已来到九局下半的生死局。

 

那一日,叶修刻意排开紧锣密鼓的专辑收尾工作,空出一整天要跟许博远谈个清楚。

 

「记得你很喜欢话痨家的干蒸烧卖,尝尝?」

 

因为许博远不愿出门,叶修特地从黄少天投资的高档中餐馆叫了一桌子外卖,在自己屋里设宴。

 

重逢当初拍戏时让众人惊艳的佳肴,许博远感慨万千。

 

一厢情愿变两情相悦理应很美,怎么会弄成今天这副德性呢?

 

看着许博远举着筷子貌似不感兴趣,叶修又介绍了几道蓝溪阁的招牌菜。等许博远回神,叶修已经开始讲起他跟韩文清的十年情。

 

叶修并不是喜欢家长里短聊私事的人。在此之前,许博远并不知道他曾跟其他男人交往过那么长的时间,而且还是知名的硬底子功夫演员韩文清。

 

许博远安静地把来龙去脉听完,看着烧卖上头橘亮的蟹子,「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叶修摸摸鼻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只是想告诉你,我本来以为不会再喜欢上什么人了。」

 

曾经,他以为跟韩文清的十年纠缠已经耗尽为数不多的恋爱点数,没想到老天爷给他开了外挂,让他洗点重来。

 

从九天之上坠入凡尘,饶是强悍如叶修也不得不承认落差之大,需要时间适应。而他在那时遇见了许博远。

 

说那段从头再来的日子一点都不苦,是假的。因为许博远的陪伴让日子一点都不苦,是真的。

 

许博远随和又体贴,所有善意都自然而然到不着痕迹,连他自己都以为那么明晃晃的爱意只是一个演员对导演的崇敬而已。

 

叶修很早就看透了,没说破。

 

他不知道在那困境中能否保护好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这份刚萌芽的感情能否抵挡残酷现实的风吹雨打。

 

种种理性考量让他迟迟没有表示。在道具间里吻了许博远是计划之外,但他并不后悔,从之前到现在都不曾。

 

叶修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着许博远这个人。

 

许博远抬头看向叶修,消化他的意思后拉出一个很淡的笑,「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真要说,该我谢你吧?」叶修挟了一只烧卖放进许博远的碗,「所以呢,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许博远失笑,「我没有──」

 

下意识反驳的违心之论,消失在叶修的注视里。

 

这是叶修讨喜跟讨厌的地方。无论真假,他总是一副全知全能运筹帷幄的模样。在他面前你不想说谎,也无须说谎。

 

「……我们分开一阵子吧?」

 

话说出口,许博远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恋爱养成游戏里,他看着快见底的好感度,有了走向BE的心理准备。

 

显然叶修对这个变相分手的提议不意外,他放下筷子往后靠上椅背,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看向许博远。

 

「有什么打算?」

 

在往后的日子里,许博远偶尔会矫情地想:要是叶修没有放手放得那么干脆,自己是否会咬牙拚命再坚持看看?还是不会吧。自己选的路,跪到膝盖渗血也要走完。这一点,他跟叶修一样。

 

「公司问我要不要出国念书。」

 

许博远跟蓝雨的经纪约还有一年半左右。按照当初签的条约,公司可以提前解约,甚至向许博远索赔。但喻文州认为还有转机,毕竟大众舆论这种事实在没个准,这回闹得如此轰轰烈烈连砸钱让水军带风向都不管用,实在诡异。而许博远一个苦哈哈的小新人确实付不起违约金,只能相信公司的操作,在尽一切努力后,听天由命。

 

事件延烧一年半,业内人士普遍认为许博远这件商品已经彻底黄了,多留无益。蓝雨方面只能祭出大绝招:让时间冲淡一切。

 

叶修点头。「打算去哪儿?美国?」他记得蓝雨年前才跟美国知名的音乐厂牌结盟,要帮黄少天进军国际铺路。

 

「英国吧。」大势底定,他的神情轻松不少。「你也知道,我还是很喜欢音乐。」

 

大学毕业后,原本想北上追求音乐梦的许博远在朋友介绍下拍了几支微电影和广告,反应不俗,更在意外得到<荣耀江湖>的角色后,一路朝着戏剧之路迈进。

 

他喜欢演戏,但心中那个摇滚少年并未死去。

 

这段日子以来,音乐是支撑他的生活重心,获得叶修不少指点的他更加坚定当初追梦的决心。

 

「正好我有个朋友在英国。那家伙是个老好人,特别喜欢照顾人,你就放心麻烦他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修看着许博远脸上的笑,缓缓地也勾起嘴角。

 

连续放晴的好天气在许博远出国那日下起绵绵细雨。

 

除了叶修跟一位交情不深但挺照顾他的邻居大哥,许博远没把航班时间告诉其他人。他上机找到座位后掏出手机,点进兴欣的官方微博。

 

官微最近的更新是一张五分钟前叶修在后台妆发的侧拍照,他在准备待会儿要上的大型现场音乐节目。

 

许博远用自己的小号按了赞,期待和祝福的心情跟其他按赞的千百位粉丝并无二致。

 

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的叶修打了个呵欠,抬眼问向随身助理邱非,「几点了?」

 

邱非收起再三确认的节目流程表,看了一眼腕表,「七点二十分,再半个小时开录。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随便问问。」叶修闭起眼,任由发型师在他头上涂涂抹抹大做文章。

 

很多年后,当许博远用知名音乐人的身分入主蓝雨成为股东,以成功典范之姿接受专访,被问到印象最深刻的瓶颈时,发表了一段让知情人心有戚戚焉的谈话。

 

「这是我的选择,哪怕人生在世其实没多少选择的自由。或许我一辈子都会后悔没跟你走,没踏遍天涯海角看尽花花世界,但我也有我的人生风景可看。对我来说,守着这间客栈,偶尔跟家里的婆娘拌拌嘴,看闺女儿一天天长大,就是挺好的一件事。那种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生活,或许我也能应付,但我不想。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原本我还嫌这日子无聊得像碗白水,谢谢你让我知道,平凡度日也是种福气──这是让我当年吃了十八次NG的一段台词。」

 

许博远端起受访过程中始终没动过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对编辑歉笑。

 

编辑妹子连忙摆手兼摇头,「您慢慢喝,不打紧。会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穿着休闲西装却不失气场的许博远答道:「你们也辛苦了。剩下几个问题一口气问完,早点回去休息吧。」

 

编辑点头,回想起受访者方才的回答,有点纠结该不该往下问。

 

不等对方开口,许博远的视线微微往下落在茶杯边缘,自动把答案补完。

 

「那是我在<荣耀江湖>里最后一场戏的台词,整整卡了一个礼拜才过。按照导演的说法是心境未到。我当时不信邪,直到好几年后偶然在网络上看到这片段,才发现真是如此。」

 

「当初叶修导演要您表现的是怎样的心境呢?」

 

有备而来的编辑妹子若无其事地带出叶修的名字。

 

许博远的眼神有些悠远。

 

「一种……放下的心境吧。」他顿了顿,「那时我还年轻,第一次接到电视剧的角色,怎样都得努力拚一把吧?扛起都来不及,哪懂得什么叫放下?」

 

编辑连连点头,支持他往下说。

 

「但那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看透一切后,没放弃也不再执着的蓝河。」许博远看着认真思考那玄妙境界的编辑妹子,「很过分,对吧?」

 

编辑下意识点点头,随即会过意来,窘了。

 

对方率直的反应逗笑许博远,他笑得爽朗,好像变回当年那个喜怒鲜明恣意笑闹的青年。

 

转型幕后的许博远已经很久不曾在人前这么笑过,编辑妹子一时看傻了眼,直到一旁的摄影师提醒才回魂。

 

「咳咳,那这次失败带给您最大的启示或影响是什么呢?」

 

「启示跟影响啊……」许博远陷入长长的思考,端着茶杯看了半晌才说,「教会我不放弃也不执着吧。」

 

方才参透不破的高深境界又出现,编辑有些苦恼,「您能具体说说吗?」

 

「我这么说吧。人的一生其实是被命运推着走,在有限的环境下做出有限的选择。虽然先天条件无法控制,但后天投入的努力可以无限。选你所爱,爱你所选,然后拚尽一切直到最后。就算最后有遗憾,起码无愧初衷,不枉青春。」

 

反复咀嚼的戏词变成他的人生哲学,陪伴他面对后来的工作与爱情,一路走到现在。

 

采访结束后,编辑妹子从厚厚的随身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片,有些害羞地对许博远说,「其实我当年就是您的影迷,<荣耀江湖>的见面会跟有您的宣传场合几乎都没错过……方便的话、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签个名,留个念吗?」

 

那张被透明塑料套包裹的纸片是当年购买全套剧集加原声带才赠送的剧照明信片,一套二十张,是许博远难得单独入镜的宣传品。

 

许博远拿着笔,看着纸面上那个抱着算盘,站在客栈门口的青年掌柜,既熟悉又陌生。

 

「谢谢妳曾经喜欢我。」

 

诚恳的谢意让化身粉丝的编辑妹子连连摇头,「不是曾经!我现在也还很喜欢您!不管当初发生过多糟糕的事、呃……」

 

「没事,都过去了。」许博远安抚一脸自觉说错话的尴尬粉丝,将签好的明信片递还,「换个角度想,那些是很宝贵的经历。」

 

编辑妹子灵光一闪,「就像您方才说的,不枉青春吗?」

 

虽然情况不同,但过往的风雨伤痕确实都成为他的青春的轨迹,静待岁月抚平。

 

许博远瞇着眼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那句「不枉青春」最后被选为主标题,青金石蓝的瘦金体就落在许博远身旁。采访照片里,他坐在古色古香的茶馆一隅,安然微笑。

 

叶修细细将整篇专访看过两遍,望着许博远定格的淡然笑脸,点起一根久违的红塔山。

 

他特地登上微博的加V大号,在专访下按赞、转发,想了想又缓缓敲下一句评论:「说得真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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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线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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